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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ay 20 [连载]飞雪连天楔子
柔软的柳枝随风曼妙的摇摆着,那样新鲜的绿色,仿佛从那油绿的叶片上,映出丝丝春雨的水气。还未入夏,日头就开始毒辣,秀气的绸伞怎能挡住阳光的荼毒?雪儿不禁轻叹。玉手轻抚额角,挥去几分汗气,颦着眉,却又不紧不慢的往前走着。作为小姐房里的大丫头,日子是及其忙乱的,难得领命去买糕点,怎能这么快便回去受累?
得得哒,得得哒……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惹得雪儿心中好奇,回头看那大官道上,到底何人,赶路赶得如此的急。远处一个鲜亮的红色人影点,一点一点的慢慢放大,只见一个翩翩公子满脸风发,眉目含笑,那样高兴的策马而来。雪儿侧了侧绸伞,偷偷的窥视着这青年越来越近,直至骏马奔驰而去,留下迷蒙的尘嚣,和吹起的白纱裙角,收也收不回的目光,便随着红色的身影,飞奔而去了。半晌,雪儿撇起嘴角,收回放肆的眼光,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傻,便轻轻的笑了起来…… 手拎糕点的雪儿,远远便瞧见了府门上掌了灯,心里知晓可能是贵客到了,便紧赶几步从侧门快步进了园子。不知小姐要不要跟着一块儿宴客,如若也要跟着入席恐怕免不得一阵打扮,自是离不开她打点,唉,想来又是一阵忙……进了荷苑,赶忙掏出帕子拭汗,迎面只见春儿正端了脸盆出来。雪儿冲她一笑,哪知她仿佛见都没见,擦身就大步趟过去了。雪儿僵了僵,便也回身要走,哪知身后听得春儿鼻子里出起大气:“哼,别以为平日里小姐宠你,你便想怎么就怎么,可以对我们这些小丫头们吆五喝六!你这样半天偷闲,哪天你不得势了,可别怪我们不给情面!”雪儿听得,觉得甚是好笑,便也不那么急着回小姐房了,慢慢的舒展着腰身,步步如莲的轻踱了去。
越离小姐房里越近,就越能清楚的听见小姐又在细着嗓子训斥人:“你这梳的也叫头?怎生把一个小姐闺秀梳成了个淘洗嬷嬷!这样无用的手,留得干甚!”雪儿颦眉,心疼小姐训斥小丫头,却又怕自己进去趁着火头变成炮灰。无奈,终是心软,进去接下梳子,忙劝到:“小姐莫气,雪儿把点心买回来了,有今天福喜斋新做出的花式,等宴席撤了,婢子去泡壶好茶,与小姐品尝!今日居然要小姐也出席宴客,想必是老爷哪位的贵人,让老爷如此以礼相待,小姐不好奇此人是何等风采?”雪儿双手翻飞,灵巧的变幻手型,一会儿功夫小姐的青丝便像云朵一样飘逸出不俗的造型,“我从园子经过的时候,看见今年池子里的荷花生的真好,明日我问园子里管花草的家丁要几只,插到小姐房里来,也不枉小姐的闺名里也有个‘莲’字,小姐意下,如何呢?”一边手里没停,一边脑子转的飞快,雪儿刻意东一言西一语的让小姐分神,看小姐面色缓和,偷偷向后摆手,让受了惊的菱角丫头悄悄退了,免得小姐想起又是一顿好骂。 等收拾妥当了,只见夫人带着两个下人进了来。“若莲,今日你父亲的昔日好友刘大人带着儿子来咱们府上,看这番阵仗,怕是要小住,你和可莫要怠慢。这可是朝廷宠臣,只能交好,不能结仇,可不要耍起小姐脾气,给了人家难堪。”若莲小姐,当真是纤弱娇美,上前搀扶母亲,似笑还嗔的看向夫人,说不出的风情:“母亲,女儿哪有这般木讷,自然知道贵客不能怠慢,母亲放心好了。” 雪儿从菱角手里端了茶,奉上桌给夫人小姐,身上的梅花香味引得夫人侧目:“这是哪个丫头,生得这样白净?”小姐端起茶盏:“雪儿?她不就是冬天倒在府门外的那个女孩儿家么?我收在手边了,倒是灵巧,女儿甚是喜欢。”夫人略一点头,若有所思,不再追问。 门外丫头一躬身,“夫人,小姐,老爷和客人等着开席了。”“知道了。” “秦小姐,适才听得世伯讲,小姐绣的一手好女红?”雪儿本想趁着大月亮,在园子里躲躲清净,哪成想撞见这等好戏,呵呵……小姐要是知道了,恐怕又是一顿训斥罢。不知小姐对这刘江航又是什么心思,少不了又要戏耍好久就是了。“世兄过奖了,若莲自幼学习女红,如若不精,那这些年月的功夫,岂不白费?”说完这个,小姐肯定会抖出我给她绣的西番莲帕子,铺在凉亭石凳上坐下。果然不出所料啊…… 雪儿无声轻笑,依在山石后边,掏出一包杏脯。正在雪儿看得津津有味的当口,山石暗影里,伸出一只手,一把抓走大半杏脯。雪儿一惊,回过头时眼睛里寒芒直闪!何人站到身后,自己竟毫无知觉!身后的人见雪儿眼中的冷然,也甚是惊诧。这,明明就是杀气!楚天一脑中急转,小小秦府丫头,竟有如此胆识,我欲惊她,她怎地没有喊叫,反而用如此凌厉的眼神瞪视来人?雪儿看见来人身着的有些熟悉的红衣,缓缓的笑了,眼中的冰霜倾刻化为兩汪春水,荡漾开来。这样空灵动人的一双眼睛,登时让天一一阵呆傻。自觉有些失态的雪儿,板不住笑靥让她有些羞怯,垂下眼抚了抚发烫的脸,轻轻的擦过天一的身畔,云一般飘走了。天一失神的望着雪儿飘忽的影子,傻笑了起来,等到连影子都看不见了,才有些失落的低下头。刚要转身,觉得余光看见袍子褶里,好像有个东西,手一捻,竟是朵新鲜的梅,晶莹剔透,暗香阵阵。快入夏了,这梅,哪来的? “谁?!”这刘江航,总算发现暗处有人了。 “是我!” “表哥?”秦若莲有些慌乱,未曾想楚天一也在。 “哦,若莲表妹,你也来赏月?” “是……是呀,刘世兄说想到花园赏月,请我带路……” 尴尬的气氛流转,天一觉得浑身不自在,便要告辞:“表妹,明日一早我还要和伯父谈一谈两家约定的事,先告辞了。”说罢一拱手,头也不回的走了。 若莲心知两家的约定,即是她与天一的指亲的事,唯恐是因撞见刘江航有了误解,让爹知道,便也急匆匆和刘江航告退了。 偌大的园子,只剩下傻愣的刘江航,和嶙峋的怪石影子…… 漫步在庭院连绵,楼阁错落的秦府,抚过园里的珍奇花草,袅娜的走向拾芳苑,那里的假山后,种
了大片的玉簪花。玉簪花,雪儿眯起了狭长的眼,嘴角一撇,似笑非笑,左眼眼角下的泪痣都仿佛讥诮 的往上挪了挪。自从盖了这园子,老爷就命人在这拾芳苑种了满苑的玉簪花,然后隔三岔五的就在这园 中逛景赏花,其间谁都不许打扰。哪知没多久,一场莫名大火把园子烧了个精光,尽管老爷心疼万分, 但是什么都没说,重新修葺了园子,但是再也没踏入过拾芳苑,再也没命人种过玉簪花。哪知无心插柳 ,这假山后没人打理的空地,来年春天玉簪偷偷的开了满地。 角落的树下,洁白的玉簪簇拥着一块石头,轻轻掀起,底下露出一方素帕。雪儿努力压抑心跳,细 瘦的手腕一抖,帕子雪一般白,上边,什么都没有! 雪儿眼睛登时大睁,嘴角紧抿,手如落叶一般战抖!紧咬牙关,攥紧丝帕。雪儿失魂落魄,脚步不 稳的走出拾芳苑,出了小门,捋了捋发鬓,恢复了常态,只是如若仔细看看她垂低的脸,才能发现她深 锁的眉头和紧咬的银牙…… 晚霞褪却,夜色苍茫,箫声哀婉,断人肝肠。端完温水给小姐净手,便持着方巾恭立在旁。“明早 爹爹要商量我和表哥的亲事,想着跟厅里差使的人打听打听。谁吹的这劳什子,响了一夜了!”扫见小 姐脸上嫌恶的表情,雪儿本就有些冰冷的眼神中又寒了几分,嘴上微笑应承。打点好小姐房里的一切, 雪儿放任思绪回转,可能是这响了一夜的箫声,让一向隐藏至深的自己,今日有些控不住悲凉的情绪罢 。提了盏宫灯,信步庭院,寻着箫声,任那单薄的身影,消失在低垂的夜幕中…… 箫声不绝,丝丝如缕。如此萧索哀婉的声音,居然是从兰咏斋传出来的。那……不是表少爷住的地方么?那样意气风发的人,怎么会有这样凄凉的心境?雪儿心中疑问重重,双脚也忍不住向兰咏斋挪去。
楚天一早就察觉角门后的来人,拥有这样轻盈步履的人,恐怕自己不是对手罢!既来之则安之,如果此人要对自己不利,恐怕早就动手了。少顷,果然从角门后施施然出现一条绰绰隐隐的白影,看见了宫灯映的有些苍白的那张小脸,天一一怔。原来是她。似雪的肌肤被宫灯照的有些透明,嘴角抿的那样用力,怎么也不见上次冰雪初融的笑靥,蛾眉深锁,初次见到的灵动的眼波也不见了,有些失魂落魄的眼神竟荡漾着几分水气。箫声戛然而止。 “姑娘哭过?”虽然知道这很唐突,但是一触及那双眸子,天一便忍不住开口了。 雪儿漾开一抹笑痕:“未曾。”还好还好,她应了我。清了清嗓子,天一尴尬的看着雪儿嘴角那几乎寻不见的弧度,有些憨傻的跟着笑了。 “姑娘有心事?”唉,真是愚笨!人家姑娘的心事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说给我!问这做甚! 看着天一满头大汗,面色通红的天一,雪儿轻轻浅浅的笑了起来。“嗯,一位于我甚是重要的人故去了。”抚了抚袖内的白帕,雪儿眼神一片黯然。如果母亲痊愈,帕子上会绣一枝万寿菊;如果母亲病体甚危,帕子上会绣一枝杜鹃;如果母亲……天一完全呆傻的看着一串晶莹,就这么毫无征兆的从那双动人心魄的眼睛中跌落。胸口充塞堵闷的是什么,压抑的喘不上气。完全无法动弹的天一,脑袋里此刻乱成一团。 两声叹息同时响起。雪儿面色如水,不波不澜的走向面前的兰花圃,蹲下身来。雪儿抚着稚嫩的兰花瓣,脸上泪迹未干,亦不去拭,一抹有些讽刺的笑飘忽在哀戚的表情之上:“表少爷,何时和小姐完婚?”老爷不会把小姐嫁给他的,全府都知道。老爷需要刘大人的支持,刘江航才是老爷中意的女婿。 这一句话,冷水般把天一浇了个透心凉,“母亲临终前,千叮咛万嘱咐要我照顾若莲表妹一生一世……”万般失落的说着恼人的事实,话到最后,变成了心虚的嚅嗫。 半晌,谁也没有再说什么。雪儿脸上泪痕已干,薄布冰霜的脸上写着疏离,从兰花圃边优雅起身,冲着天一盈盈一福,“表少爷,叨扰了,奴婢先行告退!”说罢提起宫灯,擦过听见此话一脸铁青的天一,落落大方的款步向来时的角门,头也不回的走了。 徒留下紧握双拳的天一,和漫天闪着孤寂光芒的星斗…… 昨日还亭台水榭,辉煌奢华的秦府,一夜之间便成了一片焦土。
当时,秦老爷绑架楚天一的计划刚刚完成,还没来得及实施。插着满头玉簪花的雪儿,面如皓月。坐在不远处的大柳树上拭剑,雪白的衣裙,满头垂下的乌发,满树的柳枝,被风吹的些许凌乱。撇了一眼秦府废墟,讥诮的弯了弯嘴角。秦老爷一世风流,那楚家夫人,竟然也是他年轻时的爱慕者之一。旧情难忘之下,临终居然让自己的儿子发誓照顾秦若莲一辈子。秦夫人对秦老爷的过往一清二楚,秦老爷需要依靠秦夫人的家势,秦老爷便乖乖听话,把楚夫人,以及许许多多的女子,断的干干净净了。 这时谈起楚夫人,秦夫人的口气便又不好听了起来。雪儿觉得有趣,便端了茶点推门进了来。 秦老爷瞠大双眼,抖着手指向雪儿:“你……你是怎么进来的!”雪儿无视,径自摇曳的走过去把茶点都放下。轻轻绽开媚惑的笑,冰凉的眼波却飘向了秦夫人,蔑然的,抚了抚头上插满的玉簪花。 玉簪花!秦氏夫妇登时恍然。“你到底是谁!白月凉是你什么人!”秦夫人恼火,疑惑这样新鲜的玉簪花是从哪来的,自己明明斩草除根了呀!秦老爷只是怔怔的看着雪儿头上洁白的花朵,面无表情。 “奴家白雪妃,那是家母的闺名。”雪儿落落大方,恭而不亢,礼貌的冲着出神的秦老爷颔首。秦老爷登时惊醒,复杂的看向雪儿,眼中质疑和悔恨交织。秦夫人责压根紧咬,浑身发抖。 “孽种。”秦夫人这轻轻一声,让三人眼中同时绽放了杀意! …… 得得哒,得得哒…… 又是这熟悉的马蹄声,雪妃凄迷的眼神,望向声音的来处,还是那熟悉的红影,还是那风发的青年。 再看看自己手中冰凉的剑,和不远处那一片晦暗的废墟。还有,手上,似乎还未洗净的鲜血。 楚天一早早的就看见树上那抹怦然的白影。但是已不能用那种窘迫羞怯的眼神去看了。 “秦若莲在南湖小舟中。”雪妃眼神苍茫,平静的对视着天一眼中的质问与愤怒,轻轻的飘忽到天一的马前,抽了一朵鞍袋里怒放的白菊,凑在鼻尖嗅了嗅。 天一俯视着雪儿发间插满的玉簪花,知道只要一只手就可以结束这个魔宫女主的生命。但是天一瞪大的眼睛里憋得充满了血丝。手也没有动一分一毫。甚至无法轻抚她的发丝。天一绝望的想。 嗅着白菊清雅的香气,雪妃闭上了眼睛,轻轻侧首微笑着,绽开一脸的幸福恬淡。杀了我,杀了我,我便不用背负着仇怨,我便不用背负秦若莲这个活口的自责,我便不用承担那长生殿大公主的责任,我便不用……看着秦若莲和你长相厮守!!! 这画面静止了那么那么久,直到天一的一滴泪水,打在了雪妃手中的白菊花瓣上。 罢了,罢了,罢了…… 白影腾身一跃,消失在了一片尘嚣,头也不回。身后散落的白菊的花瓣,一片接着一片,好似谁失落的,斩也斩不断的心事…… 冰凉的月,冷冷的撒下锐利的光。怀抱着一捧白菊,白雪妃眼中空茫。闭上眼,脸颊蹭着白菊幼嫩的花瓣,闻见那清冽香气。银色的月光反射着雪妃脸上的一行泪痕,变得消瘦的脸庞被镀上一层蓝蒙蒙颜色。他为她流泪了。泪痕犹在,哀戚一笑,把脸和花朵贴得更近了些。 夜色下,巍峨的白色宫殿延绵至了山谷的尽头,云拂溪水潺潺淌过汉白玉九曲桥,在星陨湖里泛开粼粼波光。白莲袅袅的在清风中招摇,荷叶时不时翻起一片白绿,鹤唳由远及近,优雅的划过湖面。大片大片的玉簪花在殿前静默的绽放。长生殿,圣洁,却又是那么清冷。 “雪妃,你触犯了戒律。”姐姐的冷脸,许久不见,居然这样亲切了。雪妃扬起暖暖微笑,抖落一怀白菊,双手环上白影燃的脖子,腻在她的怀中。白影燃没有白雪妃美的细致,倒有三分像秦若莲的圆润。抚着妹妹长及膝窝的长发,影燃空洞的眼中,闪着那样温柔的慈爱,“何苦要去报仇?一夜夫妻,你指望他对阿娘负什么责,自作自受罢了。” “阿娘临死,只此一个心愿……” “又怎地!谁要她犯戒动情!以后,莫要再只身犯险!”蹙着细细的眉,哀伤眼睛反射着月亮的光华,盈盈流转,隐隐水光。“情,乃世间第一利器,伤人伤己,自古谁又能在这个情字上说自己不败?傻妹妹,忘记楚天一罢!” “怕是想不忘,也不行了……”看着散落一地的白菊,雪妃眼神散乱,淌下泪来…… 冷月,芳树,玉箫,烈酒。记得那一缕销魂的香,记得那夜忽如春风的笑,记得那朵莫名而来清灵的梅,记得那忽如其来悲伤的泪,记得大柳树上飘飞欲归的白影,记得嗅着白菊的哀绝的发顶。白雪妃,你终是在我的心头上,镂下了这样不可磨灭的一笔。 秦若莲醒后,嘤嘤的哭,恨恨的骂,骂着如何给雪儿如何如何好处,骂着雪儿如何如何惨绝人寰杀她全家。为何白雪妃独留秦若莲不杀呢?斩草不除根,任哪个江湖人都不会犯这等错误,即使是正派! 猜不透。 石凳上,躺着一大束干萎的白菊。这是从楚家埔花窖里新培出的白菊,雪月。快马加鞭,赶在花还新鲜的时候,想送与雪儿,博她一笑的。惦念着前两日那晚,提及与表妹的婚事后,那抹冷然的笑,时时想起就是一阵没来由的心慌,仿佛随时她就要脱手飞走似的。咳,说甚么傻话!她本就没在他手中过!如今也已然飘飞远去了…… 在那回眸一笑中,在那冰雪消融的眼神里,你可真心?那日你遗落的梅,我藏于书中,如今放在了我的案头。那日你摄我心魂,我便开始躲着表妹,不愿想起母亲遗愿,如今你不但走了,害死秦家上下,还独留表妹活口与我,这是何故?那日,你有为何留下顶心空门给我呢?你,在剜我的心啊…… 说相思,问相思,枫落吴江雁去迟,天寒二九时。怨谁知,梦谁知,可有梅花寄一枝,雪来翠羽飞。
雪儿,你在哪?
名门正派,集结人马,再次围剿长生殿。可笑。白雪妃茕茕立在大殿围栏边,睨了一眼压坏大片花草的死尸。看着殿中女官熟练从容的处理尸体,雪妃不禁长叹。这就是人人称颂的正派人士?烧杀抢掠,只因她们是不肯同流合污的强大存在?
凭栏而立,白雪妃尽显疲累。这些人,这江湖,这世道!她把愤恨的眼神射向茫茫苍穹,恨苍天无眼,不辨是非,恨穹庐无泪,不悯世人!老天爷!你可知这长生殿,拢的都是这家家户户丢弃的女人和女婴!这些浩瀚正气的人士,杀害的都是世间最最可怜的女子!罢了,罢了…… 极目远眺,仿佛那目光要飘出谷去,飘飞到某个不知名的所在,望着望着,眼神溢出温柔,流泻思念,转动着一点点惧怕,还有些窘怯,更有些哀绝,似要把人溺死在这百转千回的柔光里。 得得哒,得得哒…… 马蹄声声,急促催人。白雪妃听得这急促的马蹄声,蹙然长立起身!寻着声音所来的方向,焦急的眺望!接着踏着慌乱的脚步,飞而般的奔下殿前的长长阶梯,身上的白纱衣摆凌乱飘飞,发丝在面前乱舞,急急的奔向谷口的大道! 素问策马而归欲看殿阁有无受损,哪只刚一进谷口,一个白色身影就如箭矢一般冲向了马匹!人仰马翻之后,白影倒卧在了地上,素问安慰罢了惊马,连忙下马查探。“小主人!”翻开衣衫的遮挡,露出了白雪妃,失魂落魄的脸庞,目光哀惋而又呆滞,泪如泉涌。“不是他……不是他……” “唉……”盲眼的大主人白影燃,由侍女搀扶,缓缓而来。蹲下身,小心翼翼的抚着妹妹泪湿的脸,生怕碰碎一般的紧搂入怀。“莫要再这样了,去罢,想他,就去罢!”说罢,两行清泪直淌进了雪妃的脖颈中。 听罢这句,白雪妃眼中刹那间就亮了起来,荡漾出那样欣喜的眼神!仿佛一夜开遍的梨花,温柔妩媚,流光溢彩!“去找他!去找他!” 抚到妹妹山花般烂漫的唇角,和春水般暖融的面颊,不舍又心疼的白影燃,施施然绽开了一朵忧愁却又高兴的笑:“对,去找他!” 夕阳余晖,无限黄昏。血色的霞光,拢在了姐妹相拥的轮廓上…… 原本寂寂无名的楚家埔,如今成了武林各派争相巴结的的新宠。这晚张灯结彩,觥筹交错,为的是楚家独子的婚事。喜宴从华灯初上一直延续到深夜。没人注意原本应该洞房花烛,春风得意的楚天一,拎着合欢酒的酒壶,往后院花窖方向走去。是阿,来宾贺喜,贺的是楚老爷如虎添翼,得了个拥有巨额遗产的好儿媳,主角是武林新巨头和金山,他?怕是无人问津罢!
凌乱的步伐和麻木的眼神,这样憔悴寂寥的身影,谁能知道这是曾经嫌疑怒马的飒飒少年?恨恨的扯下一个红灯笼,血丝满布的眼睛,直直的瞪着灯笼上燃烧起来的的红囍。无能!无能!摸着怀里的白瓷小瓶,感觉靠近小瓶的胸口里钻心的疼。哀戚的仰视天上的圆月,这夜的月,发出一种粉白的光,温柔的洒下来,仿佛带着暖融融温度。伸出双手,仰面沐浴着仿佛温暖的月光,眼角什么晶亮的东西掉落了下来,下坠,下坠,融入尘埃。 一阵丝竹之声,从小竹林缥缈而来。长相思。天一猛的惊醒,纵身而去!跌跌撞撞的奔入竹林,一抹飘逸而又熟悉的白,安抚了他心中辗转的疼痛。“你来了。”天一揪紧身上枷锁般的红袍,苦涩的问了一句。雪妃张了张嘴,看见他身上的喜服渐渐模糊,一个字都说不出。人依旧是那个人,但是红袍已经不是昔日那件普普通通的红袍了。 远处温柔的月亮,那样干净而明亮,竹林几棵顶梢的竹叶,拂过月影,夜晚的习习凉风,轻轻摇动竹子,一片暗绿之中,那孤傲美丽的白影显得那样遥不可及。“当初留下秦若莲性命之时,我就已经知晓会是这个结果了。”呵,同样苦涩的语气。已经窥见结局,为何又要千里迢迢的品尝苦果?傻雪儿,莫不是,对于男人还有一丝期盼罢!对天一再次扬起那抹冰雪消融的笑,落落的走向他,接过他手中的酒壶,“你可是真心娶若莲小姐?”“我真心,可是我的真心里装的是别人!”有些歇斯底里的低喊,双手有心拥住那他心心念念的身影,但是如今的他,有甚么资格去拥有她! 听罢这句,雪妃嘴角的那抹笑,僵住了。欲说还休,眼波流转,欣喜而又忧愁的,雪妃灌下一口烈酒。“足矣,那么,忘了我罢。”背对着天一,雪妃一步步的往竹林外踱着。 “为什么!爹逼着我娶表妹,为什么你也让我忘了你!”残忍,这个人世,剩下的就只有残忍! 雪儿足下一顿,轻叹,“我是长生殿的人。” 天一如遭雷击,痴傻傻的看着负手望月,似要归去的人儿。 “下月十九,你就要领着楚家埔的人跟随武林正派剿杀长生殿。”雪儿丢下酒壶,“我们注定不能相守。” 白色的身影缓缓消失在竹林深处,就像生命从身体中丝丝抽离,掏出怀中的白瓷瓶,眼中留下两行血泪,缓缓仰倒在地,绝望的,把一只手伸向那温暖的月亮…… 未完待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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